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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子建:将悲伤散碎在世界所有的夜晚
时间:2011-03-25 19:38:19 来源:华商晨报 作者:

    在第四届鲁迅文学奖的颁奖台上,迟子建的身影显得与众不同。她是中国首位三获鲁迅文学奖的作家,她的此次荣膺桂冠,再一次证明了东北作家在文坛上雄厚的实力。一部《世界上所有的夜晚》,为此作证。

  ———编者

  迟子建小传

  迟子建,中国作家协会全委会委员,黑龙江省作家协会副主席。1964年出生于中国的北极村漠河,毕业于西北大学文学院。

  主要作品有:长篇小说《树下》、《晨钟响彻黄昏》、《伪满洲国》、《越过云层的晴朗》、《额尔古纳河右岸》,小说集《北极村童话》、《白雪的墓园》、《向着白夜旅行》等。

  曾获三届鲁迅文学奖、澳大利亚“悬念句子文学奖”、庄重文文学奖等各种奖项。

  和当年轰动一时的《呼兰河传》作者萧红一样,迟子建,这位大兴安岭的山水哺育的姑娘也用她细腻的笔,温婉的心,记录着东北的山,东北的水。

  在第四届鲁迅文学奖的颁奖台上,迟子建星光闪耀,其原因在于,她是迄今为止中国首位三获鲁迅文学奖的作家。

  获奖作品《世界上所有的夜晚》是她的心血之作,了解她经历的读者知道,这是她给发生车祸的丈夫的“漫长的悼词”。于是有了小说的开头———“我想把脸涂上厚厚的泥巴,不让人看到我的哀伤。”

  她曾说这样能为自己的痛苦找到一个排遣的出口,而在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她却坚决地回避了一切有关这部作品创作背景的问题,她不想因为这部作品再提起那段伤心的往事,这对于她是一种痛苦的回忆———“我也难以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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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获奖感受

  “心血之作”获奖是美好的事情

  华商晨报:四届鲁迅文学奖,你得了三届,在你心中这是一种怎样的成就感?

  迟子建:成就感谈不上。我写作二十多年,发表了500多万字的作品,作为我来讲,就像一个北方的农妇,做了这么多年的活儿,别人说这人种田种得还不错,有这种评价我当然很高兴,可是没有这个评价难道我还不种田了吗?

  鲁迅文学奖已经办了四届,我得了三届,可能会引起一些读者的兴趣,我当然愿意读者能注意到我的作品。想想看,耕耘之后,有人能看你的收成,能不让人欣慰吗?

  华商晨报:之前你是凭两部短篇小说获奖,而这次以中篇小说《世界上所有的夜晚》获此殊荣,对于你来说,这是一次突破还是顺理成章?

  迟子建:这么多年来,我没有一年中断发表中短篇小说。我非常钟爱中短篇的写作。这次获奖是一部中篇,这对我来说是件愉快的事。

  《世界上所有的夜晚》这部中篇是我的“心血之作”。很多人对待长篇写作,才冠以这样的词。这部中篇倾注了我的力量和个人情感,它的获奖对于我是个安慰。

  什么是突破?是说从短篇到中篇?其实中篇和短篇就像中跑和短跑一样,由于体裁不同,分配的体力也不一样。我觉得能在两个项目上都有所尝试和收获,是美好的事情。

  恋乡情结

  童年经历会影响人的一生

  华商晨报:看你的作品总是让人觉得书中那些人说的话做的事情就发生在我们周围,你是怎么做到这点的?

  迟子建:小说要表达一个作家对世界的看法,从这个意义上说,一个小说家要通过反映生活来展现你的人生观或艺术观等等。写生活要切近于它,才会有真实的力量。

  这么多年来,我生活在最基层,我跟笔下的这些人物是息息相通的,我常留意那些民间鲜活的语言,他们的话是比较生动的,在写作时就借鉴和拾取他们的这种语言,所以读者才能感觉这种大白话就像我们自己在说一样,有一种亲切感。

  但是小说仅仅有语言是不够的,关键是要看一个作家怎样营造一个整体的艺术世界,如果仅仅在语言上炫技,也是不足取的。

  华商晨报:你的作品从没离开过黑土地,故事背景多为东北的那个小镇,是因为你在那里看到了更多的生活和艺术的真相吗?

  迟子建:生活和艺术的真相,并不会因为环境的优或劣而存在,也就是说,对于一个作家来说,外部环境并不重要,关键在于人的心灵的力量。

  我熟悉的就是这片黑土地,四十多年了,我始终没有离开过这片黑土地。如果我在南方,在一个一年四季没有冬天的环境,我可能都不会呼吸了。大雪和残阳,这些是必然要进入我的文学作品的。有人说是冻土带的气息,有人说是黑土地的气息。这些,不是刻意求来的,而是自然而然来到我作品中的。

  华商晨报:是不是在农村生活过的作家都很难割舍这种恋乡情结?

  迟子建:在中国,严格意义上讲,都市是后起来的,中国的文化是从农村开始的,因此你看历代的经典性文学和很多伟大的小说都是从乡土上诞生的。

  有作家说一个人的童年经历会影响他的一生,我也比较相信这个。

  萧红如果不是在香港写《呼兰河传》,也许就不会那么唯美、忧伤和动人。她如果在呼兰城写《呼兰河传》,没有那种审美的距离感,没有情感的落差,大概是写不好的。很多小说在对乡土的开掘上,产生了巨大的震撼力,如鲁迅的作品,沈从文的作品。

   创作《夜晚》

  我要写的痛是难以言传的

  华商晨报:《世界上所有的夜晚》中的魔术师说,生活不能没有魔术。你是在借此感叹生活的多变,还是在说你相信生活中永远充满奇迹?

  迟子建:有奇迹也会有变幻。我设计这个主人公就是命运多变,一个魔术师身份的人他每时每刻都会有变化,魔术又恰恰在变化的时候给人带来瞬间的奇迹。魔术就是这样,虽然不真实,但在某个时刻,它呈现的是极端的绚丽。

  魔术最终是会被洞穿的,因为它就是把戏,把戏就是命运。人有时候在命运面前,是无可奈何的,这也包含了我个人对生活的感悟和感慨,伤感和叹息都有。

  华商晨报:这部小说的前半部分充满了对人性和生活的温情热爱,读到最后小说亮出了矿难的真相,读者一时很难接受。是什么原因促使你打出悲情这张牌?

  迟子建:小说的情节我就是这样设计的,所有的温情,其实都是铺垫,都是为了后面那个蒋百嫂的哭喊。那个知识分子的伤痛是可以化解的,她至少有温馨的生活可以回忆;而那个矿难者的遗孀,她的伤痛难以言传,痛彻心扉,我要写的是这种痛。

  华商晨报:这在一定程度上是不是宣泄你的一种情绪?

  迟子建:不完全是。我写作已经二十多年了,如果宣泄情绪我完全可以写一篇漫长的散文,那会更加催人泪下。仅仅为了宣泄个人的哀愁,这不是我的所为。我不是那种私人化写作的小说家,小说就是小说,我个人进入小说当中,就是一个书写者而已。

  文学大师

  我尊重“底层关怀”的作家

  华商晨报:2002年你写《越过云层的晴朗》这部长篇仅用了三个月,而中篇《世界上所有的夜晚》你就写了一个月,我们很想知道这几年的时间你在忙什么。

  迟子建:看书,写作,回故乡看风景,很简单的日常生活,大家怎么过我就怎么过。而且,我去年刚出版了新长篇《额尔古纳河右岸》,这部长篇也是在故乡写就的。

  华商晨报:你曾居住的北极村与俄罗斯接壤,那里产生过很多的文学大师,如契诃夫、屠格涅夫等,哪个作家的作品对你的影响比较大?

  迟子建:如果说世界上的文学大师哪些最让我尊敬,那肯定是俄罗斯的。他们身上有大悲悯的气质,强烈的忧患意识和道德感,在俄罗斯作家身上体现得最充分。他们才是真正的“底层关怀”的作家。他们的作品气韵饱满,气势博大。

  至于说影响,我要说几个。早期我喜欢屠格涅夫,后来感觉他的东西过于唯美,过于唯美就显得有些苍白。契诃夫如果不是寿命短,他的成就有可能会超过托尔斯泰和陀斯妥耶夫斯基。接下来的两个大师肯定就是托尔斯泰和陀斯妥耶夫斯基,他们两个是很难比较的。

  托尔斯泰无论是生前还是死后,都是大红大紫;而陀斯妥耶夫斯基的一生疾病缠身,负债累累,直到死前才偿还完所有的债务。他们的作品直逼人的内心深处,在揭示社会和人性的罪恶时,又让人体味到了正义和人性的美,非常了不起。

(责任编辑:穆瑶 杨春芳)